法桐树的申告——城市要脸小树要命
人需要空气,花草需要雨露,树木需要水分。这个道理,有谁不懂?9月4日,一个空气可以把鸡蛋蒸熟的天气。时已下午5点,我走在浦东新区浦东南路上,仍然有些气喘。朋友指着一棵法桐树,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这棵树下的方坑,已被水泥石子封死。石子是和着沙粒水泥抹上去的,小树与空气、与自然降雨交流的媒介被彻底封死了。在这个天气燠热的暑季,这棵法桐树,树枝上的叶子大半蔫黄了,我感到它的可怜,人的强悍和不容商量给它一个悲惨世界。
下面是我们的一段对话。
“你(法桐)是从山东来的?山东可是孔孟之乡,礼仪之邦啊!”
“是的。可你是大城市里的树木。”在我眼里,一棵上海的树(法桐),应该比我们小县城的一个人还高大。
“惭愧,不敢妄自做大了。我倒愿做一棵穷山沟里的树(法桐),栉风沐雨,无牵无拌。”
我不解地望着它。
“虽然我们原先也受着人们的管束,可还是有人嘘寒问暖的。天气旱了,还有人刨开我们跟脚的土,浇上几瓢救命水。一切皆因为世博会而改变。为了这个会,城市实行亮化、绿化、净化,我们脚下有土,裸露着,容易被风刮起,有一天,来了一伙民工,将一些水泥混凝土糊在我们脚下,严丝合缝。我的生命通道被生生割断了,活得很是艰难。”
“应该还有别的选择呀!”
“怎么没有?可以在我脚下栽些花呀草呀。我很懂得做人要慎独的道理,做一棵树(法桐),何尝不是如此?我不妨碍花草,花草也不妨碍我。我们可以共生共荣,实现双赢。它们喝剩下的水,渗一点给我,就能解我的饥渴。”
“人们想不到吗?”
“不是想不到,是没人愿意去做。这样做,一劳永逸,一了百了,既不用浇水,也不用拿虫,多省心!路面一尘不染,苦就苦了我们,张着嘴没一口水喝,在这个火炉里煎熬,生不如死。”
它充满期待的眼神,看得我心里直发毛。我这个外乡人,人微言轻,到哪里去为它申告?我的话,有几两重,又有几人能听得进?
“等开完了世博会,也许会有人将你脚下的硬盖子揭去。”
我语无伦次,说着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话,慌慌地逃去。

